发布时间:2026-09-1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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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必须加快推进乡村振兴。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进程中，城乡标准化建设与城市审美范式的影响，容易产生乡村空间收缩、本土社群认同弱化等现象。中国本土美学依托地域自然环境、传统技艺、民俗仪式与日常生活实践而形成，兼具空间规范性、产业转化性与社群凝聚性，是乡村可持续发展的内在文化根基。

促进乡村空间场所文化发展

乡村不仅是地理意义上人们生存与生产的聚落，更是文化意义上精神文明生产的场域。空间是社会关系的产物与载体。我国本土美学重在破解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的空间异化难题，重构乡村文化叙事与生活秩序，让乡村空间成为乡土文化的具象表达。

本土美学能有效缓冲工业思维的“建设性破坏”。长期以来，乡村建设受狭隘的现代化观念影响，陷入建造材质与形态的误区，瓷砖、不锈钢、霓虹灯等工业符号粗暴嵌入乡土肌理，割裂了人与土地的视觉与情感联结。本土美学倡导回归在地材料与传统营造智慧，以最小干预实现空间肌理修复。浙江省丽水山区古村落改造沿用夯土墙技艺，融入现代采光通风设计，墙体与竹林云海相融共生，既降低能耗，又以材料的本真呈现地域栖居美学，将在地叙事转化为空间语言。

本土美学能活化乡村的仪式性公共空间。古樟、老井、祠堂、戏台是传统村落的精神坐标，承载着村民的集体记忆与精神信仰。精准识别并活化这些空间节点，能够重构生活仪式感。福建泉州南安石井的国姓榕广场，以古榕为核心，广场周边保留了红砖墙、蛎壳墙、石板路等传统建筑元素，并融合现代空间设计，营造出“旧时光与新生活交融”的氛围。将日常休憩与非遗展演融为一体，消解了均质化空间带来的社群疏离，有助于重建场所精神与地域归属感，让空间叙事从物理深入到心理。

本土美学遵循微改造原则塑造新乡村格局。传统村落多遵循“枕山、环水、面屏”的营建格局，街巷依地势蜿蜒，形成步移景异的原生景观。本土美学主张在守护原有街巷布局的基础上，打通视线通廊、梳理冗余绿化，将田园山水景观有机引入村落内部。苏州太湖陆巷古村通过清理遮挡视线的灌木，让太湖风光重新成为街巷尽头的核心对景，实现了“村在景中”的视觉回归。这种微干预的手法，本身就是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空间叙事重构。

提升乡村产业链价值

本土美学可通过符号转译、景观赋能与IP培育将文化资本转化为经济资本，提升乡土物产的经济价值与社会价值。

推动传统手工艺的符号提取与现代转译。把竹编、造纸、陶艺、刺绣等工艺中的审美元素提炼出来，适配到当代人的生活场景和消费需求中，实现技艺传承和产业升级的双赢。可将奉化竹纸、浙东竹编、宁波金银彩绣等传统技法融进文创、家居和服饰设计，使其成为具有高附加值的文化消费品。在此过程中，工艺匠人不仅可以获得经济利益，也增强了文化自信，传承和弘扬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本土美学助力提升农事景观价值。农耕文明蕴含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审美智慧。以审美视角规划农业生产，可提升产业价值与景观价值。云南红河哈尼梯田把农事景观雕刻成“大地艺术品”，是农耕文明与本土美学融合的典型案例。艺术稻田画、四季田园景观等将农耕文明与本土美学融合的做法，既提高了农产品的品牌价值，也延伸了农业价值链。

本土美学通过场景营造与资源整合，助力培育乡村特色产品。通过挖掘本土材料、民俗、技艺的审美内涵，结合本地特色优势，打造石雕、皮影、瓷艺等主题业态，推动农业与文旅深度融合。让游客从单纯的旁观者转变为乡土美学的共创者，在沉浸式体验中实现本土美学从文化资源到产业动力的完整闭环。

重塑乡村精神共同体

全面推进乡村振兴，主体在人。本土美学能增进文化认同、培育公共精神，激发村民的主体性，让村民真正成为乡村的主人，依靠共同审美和乡村记忆凝聚起一个有温度的乡村精神共同体。

以本土美学增进村民文化认同。城乡二元结构使乡村被贴上“落后”标签，导致部分村民对自身文化产生自卑心理。本土美学通过社会美育，引导村民重新认知夯土墙、粗陶碗等日常风物的审美价值、文化价值，完成从文化自卑到文化自信的心理转变。这种内生动力一旦被激活，便会转化为传承技艺、美化家园的自觉行动，提升乡村治理和文明乡风建设水平，推动乡村建设从“外部推动”向“主体主动”转型。

通过开展公共文化活动，以本土美学重新拉近村民之间的距离、重塑社群联结。传统乡村美学本身就是村民集体创造的成果，舞龙、祭祀、宗祠修缮等公共文化活动是社群合作的主要方式。如果能让这些蕴含本土美学的公共文化活动在新时代重新焕发活力，就能逐渐修复村民之间的人际纽带，凝聚整个社群的力量，缓解乡村振兴进程中出现的个体疏离现象。这种重新建立起来的村民信任关系、逐步完善的价值体系，能培育乡村社会资本，让乡村发展更具韧性。

本土美学为乡村社会提供精神支撑。本土美学引导村民感知自然四季变化，更好地平衡人与自然的关系，缓解精神焦虑。乡村从来不是城市消费的附属空间，而是现代文明的精神栖居地。村民在乡土生产、日常劳作与民俗仪式中，能够获得精神慰藉，找到价值归属。而乡村生活和生产实践本身，也成为本土美学发展的载体。由此，乡村可持续发展最终要落脚于村民安身立命、提升归属感与幸福感的核心目标上。

总之，本土美学是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文化动力，它以空间叙事让乡村获得独特气韵，以价值转化充分释放乡土潜力，以主体重塑筑牢乡村社群根基。以本土美学助力乡村可持续发展，必须坚守在地性、整体性、主体性原则，让乡村保留独特气质、释放内生潜力，助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目标的实现。

本文系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基金项目“公共艺术介入浙江美丽乡村建设的路径和方法研究”（21NDJC175YB）阶段性成果

作者：夏敏，宁波财经学院艺术设计学院副教授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26年8月17日第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