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6-04-13

来源:《藏在文物里的两宋史-书法碑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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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书法是无声的历史，笔墨间藏着朝代的风骨与烟火。宋代文运昌盛，书法承晋韵唐法、独开“尚意”新风，苏黄米蔡等大家以笔墨抒胸臆，让书卷气萦绕笔端，成就了独树一帜的宋韵书风。

本系列推送摘选浙江省社科规划课题成果（科普读物）[24KPD29YB]《藏在文物里的两宋史・书法碑帖篇》经典篇章，聚焦十一位宋代书法名家作品，以文物为钥，解笔墨精妙，从一纸一帖里，窥见两宋的繁华与沧桑，感受笔墨里的大宋风华。

北宋神宗熙宁二年（1069）。

“……青苗法、募役法、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市易法与均输法皆属于富国之法，可由官府贷款与粮给百姓，每半年收取二、三分利。保甲法、裁兵法、将兵法、保马法、军器监法皆属于强兵之法，此法会对军士能力、智力等进行相关考核，从中选取奇将优兵予以录用。此外，取士之法将从改革科举制度、整顿太学和唯才用人入手，以此来为我朝选拔培养治国良将忠臣，还可……”王安石站在大殿中央侃侃而谈，仿佛已经进入了他理想中的国度。宋神宗坐在皇位之上，撇去了昔日的肃穆神情，一脸欣赏地望着殿内胸有成竹的王安石。

“官家！”疾厉的声音打断了滔滔不绝的王安石。众臣纷纷循声望去，身形精瘦的司马光从众臣之中缓缓走出，他姿态高傲，迈着豪迈的步伐走到王安石一侧。宋神宗看着这位睿智的忠臣，迟疑片刻，而后问道：“司马相公（司马光）有何事？”

“官家，您听到西夏与辽国的铁蹄声了吗？您听到城中百姓的哀怨之声了吗？臣已经听到了。变法需要财力物力，可现在哪里还有多余的呢？”司马光咬牙切齿地讲出每一个字。

“司马相公，变法的目的就是为了充盈我朝国库，改善我朝兵力，还百姓太平盛世啊！只要革除颓败的风气，何惧西夏与辽国？”宋神宗还未开口，王安石已经据理力争起来。

“宰相（王安石）所言甚是，司马相公应放眼未来。朕意已决，今日就是变法的第一日。”宋神宗看着司马光，眼神异常坚定。

北宋神宗熙宁四年（1071）。

一辆古朴的马车载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从繁华喧闹的汴京城中驶出，司马光此刻身着简朴常服，端坐在马车之中闭目养神。前几日大臣范镇因反对新法一事惹怒了官家，被罢去了官职，此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司马光心里清楚，王安石之法并不是一无是处。然如今外有敌国蠢蠢欲动，内有朝堂浮萍飘摇，如此局面想要走下去怕是难上加难。范镇与司马光相交多年，是一位有才学的能臣，两人彼此敬佩。如今看到友人尽忠多年落得如此下场，司马光心中不免一阵悲凉。

思忖多日，他向官家上奏：“老臣年纪渐大，常感心力不足，自愿退居洛阳。”

今日正是前往洛阳之日。既然不再参与政事，司马光暗自决定，从今之后将全部精力放在还未编撰完的《通鉴》一书中。

北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

橘红色的夕阳斜斜地照在破旧的院落中。似是许久无人打扫，庭院苍凉破败且毫无生机，简陋的房舍像是快要倒塌般在微风中挣扎，一位胡须花白身着仆从衣裳的老翁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打盹儿。

“咳咳……咳咳……”一声声绵长且繁密的咳喘声回荡在院落之中，发出此声的正是十五年前隐退洛阳的司马光。在简陋的房舍之中，司马光于一张磨损严重的桌案边盘腿而坐。屋内并未有太多摆设，不知这么多年，他是如何撑到今日的。此时的司马光像极了一位寻常老者，灰白色的头发有些杂乱，破旧的衣衫上沾满了斑斑墨迹，他的脸像极了干枯许久的野草。岁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

天色还未全黑，司马光已经将一根洁白的蜡烛点燃。烛光照在他脸上的沟壑间，看得出来他经历的风霜磨难比想象中的要多。他的眼睛似乎并不太好，需要不时地用衣角擦拭。晚风带来了一波波凉意，七月的空气变得凉爽了一些，可司马光的额头上依然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许是他关节处的痛风又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他紧紧抿着嘴巴，故作镇定的模样格外令人心痛。

老管家轻轻走来，心疼地说：“阿郎，歇歇吧！这十几年来您日日写书，觉都不曾睡好过，您看您的身体都成什么样了？”

“快了，就要好了。这书是为官家写的。”司马光平静地说道。

“您都已经不再过问政事了，为何不让自己过得舒坦一点呢？这些年，您虽然不在朝中，可无一日不打听朝堂之事。为了这本书，您宁可天天吃糠咽菜，住在这无人问津的陋室里。您这是何苦呢？”老管家虽是抱怨，但言语之间皆是关心之意。

司马光不再理会，专心整理着散落一地的书页。

寒冬凛冽，红日才刚刚发出微光，仁宗皇帝与臣子早已齐聚在大殿之中。司马光缓缓趋至大殿中央，跪下来，道：“官家，整整十五年过去了，臣终于可以将此书献于官家了。为写此书，臣的眼睛几乎已经看不见了，牙齿也已掉光，臣全靠着为官家献书的满腔热血才走至今日啊！”司马光的声音忽远忽近，忽轻忽重，66岁高龄的他已经不复当初站在大殿上驳斥王安石的英勇之姿。

书稿洋洋洒洒，皆用规整圆润的楷书所写。字体饱满古朴，一笔一画间皆是内敛洒脱的品格。再细细揣摩，字的起笔和落笔间仿佛有前朝书法大师颜真卿的笔法，自然腴润，怒而不威，柔中带刚，粗中有细。

遥想当年，神宗抚着书稿沉思良久。他直直地注视着司马光，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鉴于往事，以资于治道。温公，朕谢谢你，此书就叫《资治通鉴》吧……”

北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九月初一，伟大的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司马光因病去世，享年68岁。

注：《资治通鉴》是北宋司马光历时十九年编撰的一部编年体通史，全书共294卷，以时间为线，历史事件为目，记录了从公元前403年至公元959年的史事，涵盖了共16朝1362年的历史。其残稿纵33.8厘米，横130厘米，现今收藏于中国国家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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