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6-04-13

来源:《藏在文物里的两宋史-书法碑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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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书法是无声的历史，笔墨间藏着朝代的风骨与烟火。宋代文运昌盛，书法承晋韵唐法、独开“尚意”新风，苏黄米蔡等大家以笔墨抒胸臆，让书卷气萦绕笔端，成就了独树一帜的宋韵书风。

本系列推送摘选浙江省社科规划课题成果（科普读物）[24KPD29YB]《藏在文物里的两宋史・书法碑帖篇》经典篇章，聚焦十一位宋代书法名家作品，以文物为钥，解笔墨精妙，从一纸一帖里，窥见两宋的繁华与沧桑，感受笔墨里的大宋风华。

“哒哒、哒哒……”暖青色的园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人沿回廊直奔尽头处的书房。透过微微敞开的窗户望去，蔡襄端坐于案边，坚洁的宣纸上方衣袖随着挥毫而飞舞起来。

来人行至门前，稍换了口气后，轻轻叩响房门。蔡襄微微皱了下眉，暗暗感叹：今日之字，不尽如人意。他放下手中墨笔靠向椅背，淡淡地说：“管家吗？何事？”

“阿郎，今日院中人上街采买，无意间得到一物。”管家微微低着头，言语中带着一丝喜悦。

“进来吧！”蔡襄平静地说道。

管家轻轻推开房门，将手中的一卷书纸恭敬地呈给蔡襄。蔡襄微微抬头，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他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起这卷书纸：洁白无瑕，好似明媚皎月。蔡襄情不自禁地摩挲纸张，滑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令人不忍释手。

“阿郎，听闻澄心堂纸一直很难寻得，此次也只是得到了这一卷。”管家微微抬头，偷偷看着蔡襄喜不自胜的神色，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有所不知，南唐违命侯（李煜）极爱作诗挥墨，对好纸更是情有独钟。当时宫中有一处藏书阁名叫澄心堂。违命侯为了制出纸中珍品，特设官局督导匠人们研制此物。传说他自己更是执着，每日必至，衣不解带，精心研究，与匠人们同吃同住。更有甚者，他广施钱财，遍寻造纸高手。城中因此纸坊遍地，只为博违命侯一悦。皇天不负有心人，多年之后，违命侯终于制出纸中极品，并将澄心堂作为此种书纸的名字。”蔡襄恍恍惚惚地说着，似是来到了澄心堂大殿中，看到了李煜与工匠们一起造纸的场景。

窗口的一阵风吹落了案上的澄心堂纸。蔡襄如梦初醒，急声对管家说道：“快，将纸捡起来！一定要小心些！这澄心堂纸的造纸技法自南唐灭国之后便已失传，想要寻得此等宝物真可谓大海捞针。”

管家闻声小心翼翼地捡起纸张，恭恭敬敬地放在蔡襄手上，又迅速将半开的窗子关上。待妥善放置之后，管家轻轻吁了一口气，扭过头去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如释重负。蔡襄察觉到管家的惊慌失措，不由得大笑起来：“我不是怪你。我已年过半百，平生阅历无数，奇珍异宝不过是过眼云烟。但这纸张对我来说实为珍贵……不过如此好纸，放着实在可惜，不如今日就在此挥毫。”

话语刚毕，蔡襄便皱眉深思。少顷，他弯腰提笔，管家即刻研墨。随后，蔡襄屏气凝神，在纸上挥洒自如：

澄心堂纸一幅，阔狭、厚薄、坚实皆类此，乃佳。

工者不愿为，又恐不能为之。试与厚直，莫得之。

见其楮细，似可作也。便人只求百幅。

癸卯重阳日，襄书。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蔡襄站直了身体，看着纸上的字展露笑颜。管家挪了挪身体，只见宣纸上的文字用行楷写成，字与字的横宽纵长被蔡襄把握得非常严谨合则，一笔一画中透露出平和的心态和笔意。

“今日之字，甚是顺心。我为此纸打了个样，你可传给他人观看。如再遇此纸，定要好好保存，说不定还能寻到可以制出澄心堂纸的高人。”蔡襄说完便缓缓趋至门外。正值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的季节，金色的阳光照耀在别致的院落之中，婉转的鸟鸣声在空中回响。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蔡襄是北宋著名的书法家，擅长楷书、行书和草书，其中行书写得最好，楷书第二，草书再次。蔡襄的书法雄浑大气之中带着一股朴实淡然。大文豪苏轼曾在《东坡题跋》中赞叹：“独蔡君谟书，天资既高，积学深至，心手相应，变态无穷，遂为本朝第一。”足见其书法在北宋地位之高。

这卷《澄心堂纸帖》寥寥56字，内容虽简，却足以显现出蔡襄行楷的刚劲健雅、飘逸简练。他的书法不仅浑厚潇洒，字里行间还暗藏着丰富多变的玲珑心思。展开这卷《澄心堂纸帖》细细品看，淳淡雍容的字体中，包含着宋人独特的内敛品行。恍惚间，似有高山流水叮咚而过，也如暖风拂面而来。

好字当然要配好纸。自古代四大发明中的造纸术兴起以来，纸业不断发展和变化。宋代，技术上的日益成熟使宋纸的种类也逐渐多样化。

除了千金难买的澄心堂纸外，宋代公认最好的纸为“玉版宣”。这是一种洁白如玉的贡品宣纸，主要由檀树树皮与优质稻草制作而成，质地光滑圆韧，有“色理腻白，性柔细薄，既光且坚，久藏不蛀”等特点。

北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贡品中出现了一种特殊的用桑树皮加工而成的纸张。它的质地十分坚韧，一面光滑，一面粗糙，深受文人墨客的喜爱，还曾在学者中间掀起过一阵热潮。此纸对墨色的反映十分忠实，很容易给作品带来一种古色古香的雅味。这种特殊的纸来自温州一带，被朝廷命名为“温州蠲纸”。

此外，宋代的鸦青纸也十分别致。它的颜色是暗青色，比正青色更为淡雅，常常被用来装饰物品小件。宋代还有金粟纸、碧纸等许多有趣的纸。纸的发展不仅体现了宋代造纸技术的发达，更彰显出宋代文化的繁荣。

字如其人，人生若梦。蔡襄挥毫，挥洒出的是宋人对精神文明的追求。行云流水间已是千军万马之力，淡然处世中乃是一心为民的品行。这卷横27.1厘米、纵24.7厘米的《澄心堂纸帖》，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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