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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泽诚:学术研究,永远在路上

发布时间: 2019-11-04 17:0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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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叶泽诚,笔名扬抑,1944年10月出生。研究员、教授。从事群众文化和民间文化的研究,专注于民俗学、民间文学、民间工艺和古村落保护(包括“非遗”)的研究。迄今在省级以上报刊发表论文近百篇,出版主编和著作12种。其中,有4次获国家文化部和文化部社会文化司、中国群众文化学会的奖励;另外,大部分获省文化厅和文化厅社文处、省群艺馆、省群众文化学会的奖励。多次应邀参加全国、国际学术研讨会,并在会上发言和交流。至今耄耋之年,仍笔耕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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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参加工作之初,业余时进行文学创作,主要写一点散文、诗歌、曲艺、报告文学和文艺评论等,在省内外发表了许多作品。1976年,我调入文化馆工作,日常工作是辅导和培养社会上的文艺爱好者,让他们多出成果,出好成果。因为那时候的宣传部和文化局领导认为,要繁荣文艺,首先要繁荣文艺创作,这是绕不开的第一步。没有创作,就谈不上文艺舞台和文学成果的繁荣和提升。后来,也证明这个决策是正确的。当时,文化馆办了一个叫《灵江文艺》小报,月报,有7位编辑,我是其中之一。这个阵容在当时省内文化馆中算是最强力量,省内没有哪个文化馆的文学编辑人数像我们这样多。正是通过这份小报,我们联系和团结了一大批文艺爱好者,除了对来稿进行修改、编辑、审阅和答复外,还要不定期组织他们到农村去,到农民身边去,去体验生活,感受生活,座谈、采访、交流、甚至同吃同住,成了我们工作的方式和常态。有些作者原本就是农民,这就有了厚实的生活基础,我们对他们进行了创作基本知识和基本技巧的培训。与此同时,我们这些编辑自己也进行文艺创作,既是做出表率和示范,也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明。事实证明,这样做的效果很好。我们先后培养了百余人的文艺创作队伍,每年都创作了上百篇的各类体裁的文艺作品,每年一度的文艺汇(调)演的剧本就来自于这些文艺爱好者。其中,有十余个农民作家、剧作家在省内和国内的征文比赛中屡屡获奖,也成就了他们在省内外的文学地位。我市的“文艺复兴”达到从未有过的高度,让全省同行刮目相看。

引领我走上学术研究之路的是文化馆党支部书记兼馆长李敬元同志。我知道,他一直很看重和培养我。一次,他对我说:“小叶,省里就要召开省群众文化学会成立大会了,这是一个学术性的社会团体,以后,你要多多关注和研究群众文化领域的处女地。”几天后,他兴冲冲地对我说:“我们一起写一篇调研报告吧,也算是论文的范畴。”我问他:“哪个方面的?”“就对文化站的工作作一个调研吧。”我知道,他是身教和言教并注与我,我怎能拒绝呢?又过了几天,他竟神速地写出了《区站是怎样开展工作的——以郊区文化站为例》,并拿到我的面前,请我帮他改改。我被他的精神和真诚感动了——说实话,群众文化作为一门新学科,我不可置否。可我更多的是对文艺创作的眷恋,我可以在灵感的支配和驱使下,一辈子走我创作的路。然而,当我接过他的稿子时,他说:“小叶,这篇文章就算是我们合作的开始吧,署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一听,心头一热,泪水噙在眼里。多好的前辈和领导啊!比起现时某些学术腐败,沽名钓誉,剽窃他人成果、急功近利、浮躁造假的作风和态度,真有天壤之别!高山粪土,一目了然。后来,他出席了这个会议,并当选了省群众文化学会的常务理事。再后来,他干脆把我从编辑组调出“半个”专门研究群众文化。

于是,我开始了群众文化的调研。针对群众文化各种现象和队伍建设、活动组织、基础设施、效果和影响等等,通过调研,引发理论思考,把群众的实践上升到理论层面,写出了一篇又一篇的论文,先后在省级以上报刊发表50余篇。其中,有4篇获文化部和社会文化司、中国群众文化学会的奖励。其余的大多数论文获得了省文化厅、省厅群文处、地方政府的奖励。论文的代表作有《呼唤文化投资法的诞生》《小康文化的指标研究》《我国文化消费的行为模式及其发展趋势》《激励机制在文化管理中的应用》《群众文化管理中的能级问题》《论“以文补文”》等。这些论文和后来关于民间文化的论文中,有许多是国内第一个(次)提出的观点,具有较强的创新性和填补国内空白的意义。此外,为了配合提高全省群文干部学习理论水平,我编辑了《群众文化文件汇编》和编写了《浙江省群文干部理论学习辅导》,成为全省群文干部学习和考试的必修教材。这时期,我还主编了《台州地区群众文化论文集》两卷。

作为一门新兴的年轻的学科,它必须有自己独立的体系。我多次在相关的会议上提出这一观点,希望组织专家们编写这套教材,得到文化部和文化厅领导的重视。若干年后,《群众文化学》《群众文化概论》《群众文化史》《群众文化方法论》等一批学科建设的专著相继出版。

那时候,我已经是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的会员和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常务理事(后改称为主席团成员),同时就读于华东师大研究生,受导师陈勤建教授的影响,开始转向对民间文艺(化)的研究。陈勤建先生是我国著名的民俗学家,华东师大终身教授,也是上海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名誉主席。在他的带领下,不仅完成了各阶段的学年论文,而且根据中国民协和省民协的工作部署,完成了相关课题的研究。

民间文艺(化)的内容很广,民俗、民间工艺、民间文学、民间医药、民间体育竞技、民间音乐和舞蹈、民间戏剧和曲艺、民间小吃、民间建筑等,凡是与“民间”两字有关的内容,都是它关注的对象。所以,文艺界有人戏称它是“小文联”,对象、范围既杂又广。十多年前,中国民协(民间文艺家协会的简称,下同)主席冯骥才先生又把保护中国传统村落和“非遗”也纳入民协的工作内容,这样,工作和研究的范围更加扩大。对此,我的理解是传统村落只是一个载体,这个载体承载了当年的民俗、建筑、故事、歌谣、传说、笑话、谚语、趣闻、民间技艺、生产经验、生活方式等等(大多是“非遗”),是一本浓缩了的历史教科书,是历史发展中的积淀和精华,是物质文明与非物质文明的集合体。对村民来说,传统村落是他们的根和乡愁之所;而对专业研究者说,是一座从外到内的丰富而珍贵的文化宝库!所以,冯先生把传统村落的保护列入民协工作也是理顺成章的事。当然,会员们不必担心,只要选择关注其中一、二个内容就可以了,不需要全选。活动时,按照专业分工(专委会)的方式分别进行。

民间文艺家协会工作内容跟它的民间性有关,既然是民间的,自然就与广大群众有着紧密的联系,这样说来,民间文艺(化)也就是群众文化的重要部分,群众文化就是最大的民间文化。两个不尽相同的概念此时不仅相关,而且是高度融合。它们之间的差别就是侧重点有所不同,“民协”的研究可能较“群文”更专业、细致、精细,成熟,毕竟民协开展工作的时间比群文早半个多世纪,而其中对民俗学的研究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世纪。因此,民协所取得的成果也是硕果累累,举世瞩目,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展作出了独特的贡献,在国际上也得到同行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肯定和赞誉。

我对民间文艺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民间文学、民俗学和民间工艺上,后来再加上传统村落保护的内容。而民间文学、民俗学、民间工艺其实已经包含了非遗内容,所以,非遗不再单独列出,只是带过而已。传统村落的保护也免不了对民间建筑的研究、对历史建筑的研究,要对这些建筑的结构、布局、装饰、特点、审美、功能、材料、历史等进行详尽分析、比较、鉴别,提出保护的意见和建议,或者说是保护措施(对策),给当局决策参考。

几十年来,关于民间文化(艺)方面的论文先后也有40余篇或发表在省级以上的报刊上,或参加国内、国际学术研讨会,并在研讨会上宣读,收编成集。比较有影响的论文有《民间艺术的分类》《民间文化遗产的价值评估及其指标体系》《谈古村落的保护》《民俗的本质》《古村落保护中的阻抗问题及其对策》等。出版的著作主要有:主编出版《台州民俗大观》《中国民间文学集成·浙江省临海市·故事卷》《中国民间文学集成·浙江省临海市歌谣、谚语卷》《台州民间笑话》《台州民间谜语》《台州民俗》等,著有《临海民间俗语》《临海小吃大全》《临海桃渚胜景的传说》(合作)《临海曲艺志》(手写本)等。

将近半个世纪的风雨兼程,本来可以在人生的路上停下来歇息了,也许是惯性的推动,多年来停不下来,有时还很忙,做讲座、下乡调研、写点文字、为镇、村设计博物馆、文化礼堂,还有继续出书计划(《台州府城背街小巷的故事》《临海民俗文化志》)······完全没有“老”的感觉,正是应了那句老话:活到老,学到老,做到老。

回顾以往的工作历程有这样几点体会:第一,写文章,做学问,是认真严肃的事,不马虎,不浮躁,不投机取巧,不忽悠糊弄人;更不能窃取别人家的成果,也就是操守职业道德,特别是做学问的人。与其如此,就要做到坚持沉下去,到农村,到基层,做田野作业,尽力挖掘真实可靠的第一手材料,走马看花和途听道说都是马虎和作秀的代词。所以,这工作有时很辛苦,有时回家就没有班车了,但你还得做,谁让你干这一行呢?干这行先得有吃苦的准备。第二,要学会储备充足的知识。老话说:书到用时方恨少,若是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到时候就会觉得知识不够用,临时抱佛脚,一时解不了急,你就吃亏了。要解决此问题,就靠平时一点一滴的知识积累。做到博览群书,开卷有益,尽量拓宽自己的知识面。其次,做一点笔记、摘录;剪报、资料分类,便于查找。第三,行文通达,这是一个基本功的问题,非一朝一夕能解决。先得过文字关,错别字、病句、用词用字不准确,语焉不详、含糊,都是文字关没有过好的表现。再要过好逻辑关:前言不搭后语、颠三倒四、不断重复、说了半天,还在原地,凡此种种,都是没有逻辑性的表现。没有逻辑性有时是事先考虑不周就匆匆下笔,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对策:就是夯实基础,多看好文章,然后多思考。“读书千遍,其义自见。”别人是如何写文章的?为什么要这样写?它的好处在哪里?文章中运用了哪些材料?这些材料说明什么问题?等等,都是需要多想想的。好文章有时还需要熟读,甚至读到会背诵的地步。能背诵几十篇不同类型的好文章,肯定会让你受益一生。此法有点笨,也很辛苦,但回头看看古人学习样子,那些秀才、举人们,哪一个不是“笨”出来的呢?第四,选题的重要性。除非是命题(或方向性)作品(论文和著作),否则,尽可能选择知识储备充足的、而自己又有浓烈兴趣的课题;还可以选择冷门的课题,也就是别人还没有意识到或是别人不愿意做的课题;还可以选择不大不小、适合自己实力的课题;经过思考,有与众不同的独特性、创新性、新颖性可以运用的课题,等等。这样的选题,论文(或著作)就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是施展你的写作技巧了。第五,论文的生命(价值)在于它的先进性,不是一般的论证达到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就可以,而是要有独一无二的论点,或纠正,或推翻别人的观点;或提出新的观点和思想;或肯定别人成果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和阐述别人还没有触及的那部分,凡此种种,都是论文先进性的体现。论文的先进性要求观点(论点)要新,观点是通篇的灵魂。人云亦云,重复别人,是写论文的大忌。如此,则论文毫无生命(价值),那怕写得最好,也是一堆废纸。第六,除了上述问题,还有一个就是写作前,要好好思考文章的结构布局。思路不清,写来就会条理纷乱,结构不合理,材料就会运用不当,乱点鸳鸯谱,让人糊涂和笑话。

说了一大堆的“体会”,会不会有“离题”之嫌呢?“体会”不是说教,也无意让人学习模仿,只是作者的心路而已。我说的体会也正是我在写作过程的经历和心得,有时也会伴随写作的始终。正是写作前和写作中,那份“体会”会时不时或有意无意间左右着写作,那当然是“学术自传”的一部分了。

最后,我要说可能会得罪一部分人的话:不少人把写论文当成敲门砖,敲什么门?还不是敲职称之门?为了晋升晋级他就得写论文,功利性太强。自己不会写,就找枪手,口气很大,出口就是八千、一万。有的人出不起这个价,硬着头皮自己动手,还不是东摘西抄、东拼西凑,合成一篇,署上大名,便是大功告成,终身受益。这既反映了职称制度非改革不可,也说明了某些人的不良心态和动机。这跟做学问、做事业的人不在一个层次上。后者把社会科学的某些学科当成自己终生努力和奋斗的事业来做,而写作不是目的,只是通过写作反映研究成果的一种方式。

只要我还能看见,我会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